当前位置:首页 > 全部文章 2018年06月21日
中国和伦敦的时差为何《我不是药神》受欢迎-浮生一叹

为何《我不是药神》受欢迎-浮生一叹


缘起于古城钟楼
前两天,在群里聊起古城钟楼傻冒经理,对,就是那个微博里每隔两个小时藏山风景区,就会发一串「铛~铛~铛」的古城钟楼。我们在讨论,为什么古城钟楼,只是进行重复敲钟,便能吸引到大量的关注和粉丝。
有人说,这是一种重复式的营销手段,黄子珈就像是脑白金重复式轰炸,从而对你形成心理暗示;也有人说,这是因为观众对他的行为赋予了价值,比如祈求平安。
他们都各自成立,言之有理。而我,当然也有自己的一套版本北宋仕途。下面就是关于古城钟楼——或者说一个受欢迎的产品,嗯,以最近最火爆的《我不是药神》为例——之所以受人追捧的缘由和解释。

文学创作中的未知结构
余秋雨先生在《谈论文学创作中的未知结构》的访谈中阐明,经典之所以永世流传、作品之所以到达永恒,凭依的并非某种真理性的确定彼岸无爱,而是那种永远无法盖棺定论、带有某种争议性的未知——每代人都代入思考,每代人都得不到结论——它留下的谜团是如此的魅惑,以至于让一代又一代的人乐此不疲地去追寻。
知道《老人与海》吧?
苍老的渔翁,出海打鱼。苦等几日,终于候到了一条硕大的鱼因爱之名。老翁与大鱼厮杀多日,终于将其捕获。本以为凯旋而归,大鱼的伤口却引来了鲨鱼,锋利的牙齿一口又一口地窃取着鱼肉。渔翁与鲨鱼死斗,最终上岸时,丰满的大鱼只剩下腐败的白骨。老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简陋的木鱼,睡去。梦里,他看见了狮子。

以上便是海明威的《老人与海》的故事兰希黎,这故事之所以成为经典,是因为描写海浪的笔法有多犀利?亦或是人与自然搏斗的主题有多动人?嗯,这可能是其中的理由中国和伦敦的时差,但这些都远远不足以解释,为什么《老人与海》能从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宫心锁玉,被永世流传,日久弥新。
这是因为——起码其中的一个理由——等你看完这个故事,总有个疑惑在你脑中盘旋,总有场辩论萦绕在你心中:这个老人,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
认为成功的人,会说这是在描写人战胜自然的战场,彰显了人的韧性和坚忍;可立刻就会有个反方站出来说,拜托,这分明只是个求生的战场,而不是竞技搏斗的剧场,一无所获,他要如何面对明日的伙食?
认为成功的人,会说不会啊,他梦见了雄狮,雄狮不正是成功和伟岸的造型?可立刻就会有个反方站出来说,拜托,老人的最后,身心疲倦,身处陋室,孤苦伶仃,这怎么会是成功的隐喻?雄狮不过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的啊Q精神。
这样的讨论,可以永远进行下去。海明威没有对这部作品盖棺定论,而是营造了一个永恒的辩论现场,供人信奉、供人谈论、供人反驳、供人游离。
这就是文学中的未知结构。
因为未知,所以可以创想;因为未知,所以允许讨论;因为未知,你可以选择你所信仰的梦境去朝拜和供奉;也因为未知,你可以选择做个怀疑的徘徊者,在此岸,望彼岸,永远不靠岸。
古城钟楼,就是采用了这种未知结构,它不曾告诉每日敲钟的目的何在,它也不曾言说过无关敲钟的事情,于是未知,于是蕴含着讨论的可能——它是树洞,是锦鲤,是哭墙,是面壁之地也能撮合姻缘,是忏悔之所也是泄愤之池。
未知结构,让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真正成为可能。
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让观众参与进来
黑格尔在《美学》中说,「引发思考」比起「提供答案」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审美机制的调动。相较于探讨作者的原意是什么、技巧与结构为何等反思型审美经验,作品感动我们、与我们发生关联的原始审美体验,才让我们与作品同化,是我们之所以被卷入一个体验的世界。
在确定中,观众能得到答案和教诲。可问题是,确定性是一到屏障,它遮挡、并拒绝观众的入侵,让你隔岸观火——你只要理解就好,你只需被教诲就好,你只要接受就好——确定性是专制的源,是高耸的墙,让观众难以靠近包益民,不曾有被呼唤的可能。
而未知结构,由于主旨的未知,答案的缺席,得以引导观众思考,诱发观众以自身的生命体验,去揣摩、去带入、去理解其中的内涵,主动地和作品发生关联。试想,若老人与海明确地告诉你这是个悲剧,观众便难以提出喜剧的质疑与探讨,永恒,便在此终止了;若古城钟楼明了地诉说了它只是个计时器,粉丝便难以赋予其额外的信念与想法,家家那本难念的经,便只能沉沦心底了。
《阿甘正传》中,阿甘凭着双腿,跑步横跨了四次美国大陆。记者问他——
「你是为了世界和平吗?」
「你是为了无家可归的人吗?」
「你是为了妇女权益吗?」
阿甘却说他只是想跑细胞食物,没有什么理由。于是,未知结构被开启,群众或是因为好奇、或是因为虔诚、或是因为解惑、或是因为证明,跟随着他一起奔跑、横跨美国,观众从旁观者,变成了奔跑的参与者。反之,若阿甘一开始,就扬言「我跑步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人体能的极限是无穷的!」嗯,或许,观众会因此而被感动、被鼓舞、也去鼓舞他,但观众不会因此而感受到"被召唤",从而亲身投入进去这个场域,成为这场戏剧的一份子。

所以,未知结构为何如此有魅惑力?其最根本的,就是它成功地将观众裹挟,嵌入这套叙事当中,是的,观众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为何《药神》受欢迎?
《药神》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就在于它张开了未知结构——当生命与法律发生冲突时盘鹰风筝,该当如何抉择?
影片中,虽然以主人公入罪结尾,但它也对主人公的行为,做出了充分的尊重,于是人们依旧纠结、存疑,然后在知乎上发问:电影《我不是药神》中到底谁有罪?回答高达三千六百多条,其中有人控诉,有人辩护,有人谴责,也有人申冤。《药神》裹挟了观众,侵蚀了现实,让观众成为剧中发生矛盾的演员,让知乎成为了电影的现实延伸。
更何况,《药神》提供的并非单一的结构,而是多重未知议题的复杂叠加:
知识产权法到底是不是恶法?
喷天价药的民众是不是愚民?
专利保护与民众需求如何平衡?
实体正义和程序正义孰轻孰重?
法理和人情该如何选择?
资本主义到底是不是邪恶制度?
市场经济能不能带来共同富裕?
……
奥地利经理学派、芝加哥经济学派、刑法学家、法理学家、央视和专利局、马克思主义的幽灵、资本主义者等跨越领域、超脱科学的学者、派阀都可以进行讨论,就因为《药神》能提供足够的多未知结构和两难命题,让众多的人们参与进来,俨然成为一个大型的八卦现场。

相比之下,同期的《动物世界》虽然精彩,但引起的议论却远远逊色于《药神》,除了斗智和数学是小众向,最根本的,大概就是《动物世界》的结尾,乃是一种泯然众人的「正义打败了邪恶」的俗套结尾——同伴与敌人总是充满自私与背叛,主人公却总是善良与仁慈。
这样的结尾,这样的立意,不论如何讨论,都逃不开所谓的人性批判,都难以生腾出对"反派"的体谅和悲悯从而建构其对主人公伟光正形象的抗衡,讨论就戛然而止了——嗯,说得俗套点,料太少了,不够八卦啊。

八卦的弥天魔力
让观众参与进来,从文本研究的意义上来看,就是让观众也得以七嘴八舌地进行探讨,嗯,也就是让群众进行一场八卦。
人是八卦的动物,千万年前,我们的祖先通过互相梳毛,来建立信任关系甚至是社群关系,后来,我们通过语言的进化获取了更加方便的交流技术——八卦。八卦代替了梳毛,让我们在分享信息与合作交流中得以繁衍和苟活。换言之,八卦是写入我们基因中的智慧,也是人类生存的必然偏好。迎合这个偏好的产品,自然就会受到群众的青睐。
此外,八卦的环境为观众提供了自我表达契机。哈佛大学神经科学家简森·米歇尔和戴安娜·塔米尔发现,自我表达和披露信息对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内在机制的奖励。在一项研究中,米歇尔和塔米尔把脑扫描仪放置在被试者的脑部,然后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分享自己喜欢滑雪板或者喜欢小狗的态度和想法。结果发现,共享个人观点能够取得与自己获得钱财与食物一样的大脑脑电波。因此在每个周末都向自己的朋友分享他们所吃过的美味蛋糕,会使他们得到获奖般的喜悦。是的,人们热爱自我表达与信息共享。
明白这一层,你就明白《药神》为何能风靡一时——议题的两难,开启了未知的结构,引起人们思考、疑问,进而参与进来进行探讨,最终,八卦的现场得以被营造。
未知结构对一个本文,或者说一个精神产品的作用,至此证成。

一个可能相关的脑洞
曾经和老板探讨过,有没有可能写出一篇一劳永逸、蕴含世上所有故事和哲理的文章?
这绝非异想天开天马行空,只要这篇文章足够复杂而且暧昧——嗯,或者说,足够的未知——读者便能每每读这篇文章时赵胜熙,做到"温故而知新",结合自己的经历和心境,做出不一样的解释。可不是?十岁读红楼,爱极黛玉;二十读红楼,恨极宝钗;三十读红楼,黛玉可幸,宝钗可怜;四十读红楼,悟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五十读红楼汕头数码通,放下怨念,方得解脱,宝玉出家,谓此也。
读者每一次对作品的不同诠释,实质上都是对作品的二次创作和续写,读者不再是读者,而是作者。
《春秋》中,有着所谓的"微言大义"栅栏密码,常规的措辞中,往往蕴含着深刻的哲理。当然,这些深刻的道理,不见得是古圣先贤的原本含义,但解读之人,以自己的意识形态和价值偏好做出解释——借孔子之嘴,伸向社会变革的正当,这是我国历史上的谏臣们,最爱用的说服技巧。
所以,一劳永逸的文本,并非妄念。
老板听后,吐出两个字——
《圣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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